母亲

1

那年,他的家里遭遇水灾。

无奈之下,他随着家人迁往北方。一路上,他晕倒过3次。有两次是因为饿引起的,另外一次是因为口渴引起的。

走了半个多月,母亲还是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。

家里一直很清苦,8岁那年父亲就去世了。

父亲长得很帅,高高大大的,双眼总是那么炯炯有神。无论什么时候,他都是偏头,他喜欢穿蓝色中山服。但家里那时候穷的都揭不开锅,怎么买得起中山服。最后没办法,母亲只好将攒了2年的钱拿出来买布,给父亲做了一件蓝色的中山服。母亲说,他们相亲的那天,父亲就是一身简单的装扮,正因为如此,母亲才会嫁给他。当母女俩坐在一个破棚子下面,母亲跟他说了这些。

他看了看天空,很黑,没有星星,也没有月亮。

在他的记忆里,关于父亲的很少很少。

他总喜欢父亲背着他在村里的杏树下面摘杏,父亲很高,每次都将他举在肩上,他看着别的小朋友一个也没摘到,就哈哈大笑起来。结果,父子俩都摔倒在地上。父亲看着他,他看着父亲,不禁又笑起来。

他们的身上快没钱了,每天却还是要走几公里。

在每次他走不动的时候,母亲都说,你要不走,我可就走了啊。晚上让豹子把你给吃了。他听到这里,只好赶紧走。他转过身的时候,母亲在擦着眼角。只是他没有看到。

2

他在前面强撑着走,母亲在后面歪歪倒倒的跟随着。

回头的时候,他哇一声哭了出来。

母亲的眼角也湿润了,两个泪人坐在树根上抱在一起。

那晚,他睡得正香。忽然的一声动物嚎叫,吵醒了他。他嗖一声站起来,看着母亲。

母亲抚摸着他的头,微笑着对他说:儿啊,你按照这个地址去找你的叔叔。说着,母亲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纸,双手微微颤抖的递到了他的手里。

他接过母亲手上的纸,表情一落千丈。

在母亲的“驱赶”之下,他走了。丢下母亲一个人走了。

慈祥的女人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,擦去了悄然落下的泪花。

他走的那天黄昏,半夜,外面的电闪雷鸣惊醒了睡梦中的女人。女人从破烂茅草棚里面出来,望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空,无奈的叹了口气。

10多年前,女人出生在美丽的北方。

在离女人的家的不远处就是一处芦苇荡,小时候每天放学之后,女人和同学都会到芦苇荡去玩,在里面藏猫猫,在里面玩猜字游戏,在里面说班上新来的那个男生长的帅或不帅……

想起童年的时光,女人乌云密布的脸上终于现出一丝阳光。

在女人快要嫁人的前一百天左右,女人爱上了同村的一个男人。

那时,每天他们都会在芦苇荡的深处相会。

那时,人们总是在她背后对她指指点点。但她从来都不在乎。

那时,人们都觉得他和她不般配,他那么有钱,她那么穷。

那时,他不知道在一百天之后,她就要远嫁他乡。

那时,他们那么相爱。

在出嫁的前三天的夜晚,她把所有都给了他。

那一夜,她一晚没闭眼,脑海里一片空白。那一夜,他睡得很香。女人看着他脸上安静的表情,甜甜的笑了。她又怎会知道,他是强忍着痛苦,将所有的伤都埋葬在心底的呢。

走在郁郁葱葱的树林里,他想起了母亲——那个额头密布着皱纹,头顶已经略有几丝银发,双手布满荆棘的女人。

他在树林里狂奔着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找到那个叔叔,尽快回去找母亲。

当他醒来的时候,他已经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。

床边站着一个美丽的女子,他转过头对女子说:姐姐,我这是在哪啊?

女子笑了笑,没有回答他的问题,而是晃了晃手中的纸。说:你找我父亲有什么事吗?为什么上面会有我父亲的名字呢?

他惊讶的看着她。

“我找我叔叔,那是我叔叔。”

女子没说话,转身出了房间。

自从他走后,母亲就慢速前进着。

那天,一个男人走进了他住的房间。

男人长的很帅,一身白色的衣服。梳着漂亮的偏头,一双锃亮的皮鞋。一脸和善的表情。

“他怎么来到这的?”

“他是被吴妈送来的,说是在树林那边见到他,他晕倒了。手里捏着一张纸条,上面有我们家原来的地址和你的名字。”女儿说着将纸条递给了父亲。

男人看了看纸条,上面的字迹依旧十分清晰。

这张字条是5年前,他写给她的最后一封信。在信里他说他快结婚了,还将家里的地址寄给了她。自那以后,他就经常搬家。他们再也没有联系上。

一年前的这个季节,妻子离开了他。

从那以后的许多个夜晚,他都拿着妻子那张已经泛黄的照片,低声抽泣。

很多时候,女儿发现父亲晚上落下的泪水,她也想过给父亲找一个伴。但又害怕父亲发火,这个想法也就一直葬在了心底。

妻子临死前,将一条蓝色的围巾交给了他。女人拿着围巾的手在颤抖,他紧紧她的另一只手,两行泪水从脸上落下来。

那条围巾是她,出嫁的那天托人带给他的,他戴了5年,这条围巾伴随了整整5个春秋。他原本以为妻子不知道,直到妻子离开的那一刻,他才得以释怀。妻子的心胸让他不得不佩服。妻子是知道那条围巾的来历的,但她一直沉默着,她一直做着一个好妻子。

妻子奄奄一息的声音传到他的耳边,他听不到妻子的话,只好将耳朵放在了妻子的脸边。

“啊”他猛地一惊。

妻子的脸,竟那么凉。凉到了他的心底。

“这辈子,我误了你。”说完,妻子轻轻闭上了双眼。

“爸爸,爸爸。”旁边的女儿摇了摇他的手臂,他才幡然醒悟。

“哦。”他为刚才的失态而心生内疚。

“你母亲现在什么地方?”

“在来的路上。”

“我会立刻派人去找。”

3

一群人在一口枯井旁边找到了她。

她十分憔悴,被送到医院的时候,医生说,她如果晚来一会可能就没命了。

她是他背着来的,他印象中的她和当年没有变化,只是她老了。脸上的皱纹也多了,头发也白了许多。

他一直在给她端水,喂饭,这些她的儿子,他的女儿都看在眼里。

那天,她昏迷了整整一天。

他一个人在房间里转了一整天,女儿带着他的儿子买衣服去了。

回来时,女儿站在门外看着父亲在房间里徘徊着,她没敢去打扰。她看出了父亲的心事。

待晚饭时,她才醒过来。父亲正坐在床边给她喂饭,女儿将父亲叫到了门外。

她在窗户的玻璃上,看到了男人脸上一丝丝从未见过的神情。有些难为,有些高兴。

“爸,你们结婚吧。”

“这。。。”她所看到的就是父亲此时的表情。

“别犹豫了,再犹豫你们。。。”

“这个拿去。”说着,女儿将一枚钻戒放到了父亲手里。

儿子乖巧的随着他的女儿出去了,房间里丢下了他和她两个人。

“我,我。。。”

“5年了,你一点没变。”

“是。是你我一点没变,时间变了。”

……(房间里陷入一片沉默。)

枯黄的树叶飘落满地,田野里泛起一层层金黄的波浪。

在这背后,埋藏着白色的美丽。

“我们结婚吧。”他说的很平静。

她没说话,轻轻拉住了他的手,双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。

PS:本文原名为《9块钱的爱情》,后改为《母亲》,前名作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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