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次春暖花开

场景一

 

陶芳刚下班就逛街去了,袁挫是知道的。
其实袁挫早就听见徐洁在谈论这几天出来的一个限量版的迷你手机,袁挫心底不禁也有些心动。可能只是因为他是男人的缘故,因而没有表露出来而已。

从走到一起,袁挫和陶芳也过了4年多。感情一直不错,虽然他一直都是比较听陶芳的。在有些“哥们”看来,他进了围城就丢了“男子气概”。袁挫自己不这样想,别人也就拿他没办法了。有时候袁挫也会为此而苦恼不已,但后来想想,当初陶芳就是看上他的这个,才许诺和他在一起。

袁挫一直沉浸在幸福之中,四年里,他一直叫她芳芳,她叫他错错。袁挫像个小女孩一样嘟着嘴不答应,他总觉得这个名字暗示他总是犯错。于是因为这个还和陶芳冷战了好几天。

袁挫问过父亲,为什么取个这样的名字。父亲说,是希望你以后少遇到些挫折。孩子你读一下你的名字,袁挫,远挫,远离挫折的意思。袁挫无语,当年的人们想法太高明了。

走到门口袁挫才发现钥匙丢单位了,而陶芳又不在。往包里一摸,才想起来手机和钥匙放在一起的……袁挫听到了头顶的雷鸣声…
他回来的那个时候,邻居也还没回来,只好跑到楼下的小卖铺里去给陶芳打个电话。他想了想,这个是他唯一的办法。
“喂,芳芳。是我”
“是谁?我正在排队,还有三个就是我了…”陶芳插在人群里面,摇摇晃晃的拿着电话。
“是我,袁挫啊。”
“谁,不管了,等我抢到限量版再说。”马上就到陶芳了,她激动地没听清是袁挫打来的电话。
“小洁,你快帮我一把,帮我一下。”
“……”电话里面传来了挂断音,末尾袁挫还听到了徐洁的声音。
“好,知道了。”

场景二

陶芳顺利拿到了梦寐以求的限量版手机,她原来的那个手机自然是给袁挫用了。
外面的太阳很好,陶芳抱着被子到阳台上去了。忽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,袁挫偷偷拿过来,看了一眼然后立刻就合上了。
“芳芳,你手机响了。”
“哎,来了。”
“是徐洁?”袁挫躺在还有余温的床上问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陶芳满脸怀疑的看着他。
“猜的。”
“她让我们晚上过去吃饭,说是她最近交了个男朋友,想让我给参考参考。”
“让你给参考?不是开国际玩笑吧?”
“你敢取笑我,哼!”
陶芳专门为袁挫留了很长的指甲,当然只能在她想“惩罚”他的时候派上用场。
徐洁的男朋友很帅,人高高的,脸有点黑,说是做软件工程师的,年龄和徐洁差不多。看着对面的那个帅哥,陶芳朝徐洁眨了一个幸福的眼神。

快吃完饭的时候,徐洁悄悄告诉陶芳,他们快结婚了。
“他爸爸是市委领导,我们的婚约定在年底。”
“是吗?恭喜啊,恭喜。到时候一定来!”
“你觉得他和我上一个男朋友比起来怎么样?”
“前面都不算什么,这个才能过关。”
“毕竟是三高嘛。”徐洁洋洋得意的说。
“高血压,高血脂,高血糖?”
“你!!”徐洁气得脸发青,扬言追着陶芳一定要出出气。
“是高学历,高工资,高身材才对。”风平浪静之后,徐洁告诉陶芳这才是三高。
陶芳心里发出几声冷笑,原来徐洁追求的是这些。

 

场景三

 

陶芳一直都不喜欢拜金的女人,甚至有些憎恨。她觉得自从徐洁遇到新男朋友之后,她整个人就变了。
买最贵的化妆品、买最好的衣服、戴最耀眼夺目的首饰,钱这个东西魔力实在是太大了。还有比这魔力更大的吗?陶芳问自己。
“挫挫,我怀孕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查出来的?”男人的声音很平和,似乎他已经知道会有这么一天。
“昨天。”
“你想生下来,还是?”男人心想,如果直接对女人说打掉,她可能难以接受,于是婉转的表明了意思。
“生下来。”女人的话语很肯定。她心里充满了丝丝喜悦,她为有这样的男人爱而感到幸福。
“好,我尊重你的决定。”
“那我们过年回家结婚,好吗?”男人觉得既然他爱她,很多事情就理所当然应该征求一下她的意见。
“好。”女人在心底对自己说,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。
她没计较过他赚多少钱,他有多少房子,他有没有车子,她觉得自己是个喜欢平淡的人。物质上的严格要求,她的脑海里从来没出现过。他是个喜欢自由的男人,他给她空间,也希望她给他一些空间。然而,她给了,所以他觉得他们的爱情是最完美的。有时候,他问自己,为什么选她,然后又这样回答自己:爱一个人不需要为什么。之后便是傻傻的笑。她问他为什么笑,他笑而不答。看到别的女人买最好的化妆品,装最新款的衣服,她也会问自己:如果一切还能重来,还会在选他吗?然后回答自己:会。每次都是这样。时间长了,两个人的心越来越近,又岂是钱能分开的呢?

 

场景四

 

陶芳回家了,跟袁挫一起。
她不在叫他挫挫了,而是改口叫他丈夫,或者老公。
那年冬天,梅花盛开的季节,他们结婚了。
半个月之后,他们的结晶落地了。
袁挫是第一次当爹,所有的一切在他眼里都是新鲜的。
孩子的哭声,孩子的笑声,孩子的面部表情,这些所有的,都包含着一个含义。很浅,一开始他却读不懂。
佛说,只有经历过磨难才能成佛。
袁挫说,只有当过爹,才知道孩子的气味。
场景五

 

又一年春暖花开。
梅花已经凋零了,孤零零的梅花树苍凉的藏在黑暗里面。
陶芳的脸上挂着泪珠,怀里的孩子呼呼的睡着,这发生一切都还与他无关。
去年,袁挫离开的时候,坐的火车半路上遇到了塌方。
几天后,有人通知袁挫的父母去取骨灰。
陶芳连袁挫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着,她的心里种满了红豆。
她把对他的爱一直藏在心里,不对任何人说,不写在纸上。她开始久久沉默。
那是他陪她度过的最后一个春暖花开,那是属于他们最后的记忆。
陶芳日日发呆,甚至茶饭不思,时间一长,积劳成疾。
奄奄一息的她,说了这半年的心愿:要把我们葬在一起。
带着对他的所有思念,带着对他所有的爱,她安静的闭上了眼睛。
眼角的泪珠还没流尽,桌上的油灯就灭了。
第二年春暖花开的时候,漫山遍野的桃花散发着凄惨的芳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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