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光下,不再形单影只

1

孙铭一直在南方做工,家却在北方。
工厂里有很多男男女女,吃饭的时候都在大厂子的食堂里吃饭。平时休息孙铭也不怎么出去,厂子里的女人和外面的女人是不一样的。她们说话声音很大,大大咧咧的像个男人,她们说话直爽。孙铭一直没有对象,几个室友无聊的时候也拿他开心。时间一久,便在孙铭的心里落下了污点。又一次他们拿他开玩笑,说道他心痛之处,便惹火了他。那天黄昏,整个宿舍被翻了个底朝天。两个大男人在里面打了起来,其他人都退了出去,两人脾气都非常不好,捡起什么就是什么。旁边想拉架的人也被他俩这阵势给活活吓退了回去,一时间整个男宿舍区回响着乒乒砰砰的东西被摔碎的声音。事情的转机出现在,车间主任的到来,胡主任是个很胖的男人。胡主任一声叱喝住了正在激烈殴打的两人,待停下之后孙铭才发现这个世界竟如此安静。众人都看着胡主任会如何处理这件事,由于胡主任是厂长的侄子,也就是凭着关系进来的。刚来的时候,基本没人服他。渐渐地,看在厂长的面子和自己的饭碗的面子上也就口服他了,心底服他的为数不多。厂里的女工常在私底下叫他“水桶胡”,因为胡主任长着一个啤酒肚,腰比水桶都粗,而且脸上长满了小时候落下的麻疹的印迹。胡主任将孙铭和另外一个人叫了去,走在路上孙铭感觉脸上传来一丝凉意,一摸原来脸上渗出了血。心里恨恨的怪这个世界太不公平,怎生的都是些爱财如命的女人。办公室里开着暖气,桌上的电视嗡嗡的熟悉的女歌星的声音。这时,刚才打架的两人互望了一眼,心想,真是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。这胡主任简直就是个人渣。心里想的归心里想,两人表面上还是很规规矩矩。最后的结果是胡主任把另外那个人给开了,还准备把孙铭也给开了。但第二天早上,胡主任告诉他好好干,不要辜负了她人的期望。胡主任的手放在孙铭的肩上,他也没好问那人是谁,这件事也就过去了。

2

25岁那年冬天,家里传来电话让孙铭回家,要给他招个媳妇。
一开始孙铭是对婚姻很恐怖的,他总觉得这会花掉家里很多钱,而这又不符合他独立自主的个性,所以一直矛盾着没敢告诉家里外面已经有了心上人。他担心着这件事发生,却偏偏在这时候发生了。
那时候,厂里正在组织一个文艺晚会。
据一些人的内部消息,说市长今年的元旦会到他们厂来视察。
厂长接到这个消息,狠狠地捏了一把冷汗。他了解厂里没有多少文艺分子,以前厂里也没搞过什么文艺晚会。天上忽然掉下个金佛,人间都没有庙,总不能不给金佛房子住,只好连夜给金佛赶工。厂里的大部分人都去搞文艺晚会了,效率自然也就下来了。厂长看着当月的财务报告,整整少赚了好几十万。距离元旦还有两个月,厂长算了算,他又亏了一套三居室。
后来胡主任举荐给厂长一个人,解决了厂长的难题。
孙铭坐在厂长办公室里,心情非常紧张,毕竟能见到厂长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事情,特别是年轻女工。胡主任在外面的窗口抽烟,厂长和孙铭在办公室里谈了差不多整整一个小时,胡主任开始着急起来。觉得自己不应该举荐孙铭见厂长,孙铭这人能力强,厂长不会大义灭亲吧?越想越恐怖,等孙铭出来的时候,胡主任的额头上已经密布了一层汗珠。事实是他已经擦了一层。
过后的几天,很多员工都被调回了工作岗位,只剩下20个人左右在继续排练歌舞。孙铭把他们分成两组,10个男人一组,8个女人一组,孙铭和姜越就开始一步一个脚印的训练他们。男人的嗓子大多都还可以,比如唱个我的中国心什么的都不是问题,可女人的舞蹈可就成问题了。姜越是厂里的元老,有很高的威信,孙铭自然是不敢得罪她的。那些天,孙铭经常和姜越凑在一起,他们之间也不谈别的,就谈男人的声音和女人的舞步。姜越瓜子脸,一头齐肩的黑发,出去的时候喜欢穿花格子衬衫。好像还是个单身。
回想起那天的事情,孙铭觉得情真是个不好惹的玩意。那天,他们像往常一样训练完各自的队员。姜越就去换衣服了,孙铭还坐在桌子上练习唱歌。等姜越出来的时候,发现刚才进去的时候,丢了一个绣着鸳鸯的小包在外面。于是便问孙铭看见没有,孙铭一直在练习歌喉,自然是没看见。姜越走到孙铭的前面,看见那小包在他的凳子下面,于是便伸手去捡,孙铭也感到非常奇怪,便向姜越看去。刹那间,孙铭只觉电闪雷鸣、狂风暴雨该来的都来了,不该来的也偷偷来了。四唇相印,孙铭渐渐陷入了温柔乡。脑海里满是一些杂乱无章的东西。姜越猛的推开了孙铭,捡起小包匆匆跑了。跑到更衣室门口的时候,转过身对孙铭说了声:“这是我们家的传家之宝。”孙铭微笑着点了点头。刚才像是看了泰坦尼克号里面的一些桥段。
那以后,孙铭和姜越就很少说话了。孙铭以为姜越生气了,姜越以为孙铭会主动对她打招呼,结果两人的僵持,导致了关系一度十分寒冷。

3

训练了两个月,厂长亏了一套三居室,孙铭对姜越暗生情愫,经过了这一系列的事情。市长终于要来了,换句话说,也就是金佛要来了。
元旦那天,天气十分晴朗,天空白云朵朵,给人一种春意融融的感觉。元旦的前一天,厂门口就贴上了告示,告示上是这么写的。接上级通知,明天全厂停止工作,全体人员于明早8点到厂门口统一集合,今晚必须早睡,另外明早有手机的,必须关机,并且员工身上禁止携带其他电子产品。明早厂长将进行亲自讲话,并点名,未到人员将接受本厂最严厉的惩罚。孙铭看了一眼这告示,觉得这蹩脚的话只有胡主任说的出来。
第二天早上,全厂的员工都聚集在厂门口。厂长开始点名,然后是训话。大意就是告诉大家,今天市长要来,大家一定要表现好,不能给他头上扣屎盆子。他亏了一套三居室的话,自然是不能在员工面前说的,就连孙铭也不知道。厂长收到消息说,市长9点就会到门口,又害怕耽误了,只好在8点就组织员工在门口守着。怎奈,全厂好几百人在门口站了整整两个小时,也就是10点的时候,市长终于露出了水面。接连好几辆孙铭不认识的高级轿车开到了厂门口,这时候全厂的员工都已经没了精神,毕竟让谁在太阳下面规规矩矩的站两个小时也不是好受的。厂长看见市长来了,赶紧让胡主任广播员工提起精神,听见胡主任沙哑又恶心的声音,想不提起精神也难了。站在孙铭旁边的恰好就是姜越,两个人近一段时间没怎么说话,但孙铭暗地里一直对姜越很关心。市长来了,孙铭怕姜越这时候出了乱子可就麻烦大了,于是伸出手去把姜越的手紧紧握住了。姜越也没挣脱,只是让两只手安静的握着。他们两个人站在队伍的中间,其他人也都是抬起头的,毕竟见一个市长比见一个厂长难得多,虽然都是带长的。市长缓缓走下了车,然后厂长赶紧迎了上去,两人握了握手。市长转过身对着庞大的欢迎队伍说了声,同志们,你们辛苦了!由于厂长之前有交代过,无论市长说什么都不能回。孙铭想,可能是厂长担心他们的声音会吓坏了市长。市长有些疑惑,也不好当众表现出来,只好在厂长的陪同下走进了厂。金佛终于走进了庙,这下厂长心里的石头落下了一块。等人群散去的时候,孙铭和姜越也就松开了手。走在最后的两人,对望了几眼,他看见她双眸里满是柔情,她看见他双眸里满是蜜意。接下来,两人异口同声的说:“你还没结婚吧?”然后,两人同时摇头。孙铭那句话出口就有点后悔了,万一要是姜越已经结婚了,那自己岂不就是自作多情了。不过发生的,毕竟都已经发生了,后悔也来不及了。
市长那天在厂里玩了一天,晚上的时候,文艺晚会也就开始了。全厂的职工都聚集在一起看文艺晚会,孙铭和姜越也就忙了起来。厂长从市长的眼神里看出市长对这次文艺晚会很满意,孙铭觉得他像市长肚子里的一条蛔虫,而站在孙铭旁边的姜越觉得厂长这人危险的很,她觉得电视里面说的很对:知道的越多,就死的越快。
厂长后来没事的时候算了算,市长这一次访问,让他又亏掉了好几套三居室。不过他觉得很值,有了市长以后可就不怕红包没地方送了。厂长一直都比较喜欢孙铭,有一部分是他的能力,另外一部分就是他的外貌了。
没过几天,厂长就想到了新招。
“孙铭啊,你有对象了吗?”厂长很直白的问。
“厂长,我还没有。”
“哦,我有个侄女,你有空见见,交个朋友。”
孙铭立刻就明白了厂长的意思,也不好当面就拒绝他,只好暂时应了下来。
恰恰这时,孙铭和姜越的关系正在红灯区,他自然也不敢把这事告诉姜越。孙铭后来见了那个女孩,觉得人挺好,就是比他家里有钱一些,想让他倒插门。孙铭又怎会抛弃父母呢?这是他万万做不到的,他是家里的独子,离了他,家还怎么叫家?于是,他拒绝了女孩的好意。
自从侄女被孙铭拒绝以后,厂长就一直对孙铭怀恨在心,最终还是找了个机会把他给开了。
孙铭走后不久,厂里的顶梁柱姜越也走了。
春节过后,孙铭和姜越在北方结婚了。
灯光下,孙铭不在形单影只,他有了姜越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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