咖啡豆

天空中很多的烟花在燃烧,但只有在那一瞬间发出美丽的光,过去了就没了。————题记

小芹和他是从小玩到大的伙伴,到现在想起来他都觉得那时候十分可笑。
她总是哭哭啼啼的跟在他后面,每当别的孩子欺负她的时候,过后,她就一行鼻子一行泪的去找他。他看到她,先是笑了好大一阵,然后才说要去替她出气。而每次他想去替她出气的时候,她却拉着他的袖子说:别去了,他们人多。他看了看她炯炯有神的眼睛,替她擦去了眼角的泪水,点了点头。他有时候也会去烦她,比如有一次上学路上,他走在前面,忽然就跌倒在水里,她就在他身后的不远处捧腹大笑。他看了看,然后哼了一声。她才过来把他扶起来。然后两个小孩子又继续去上学。
她是个孤儿。
他一直都知道,小时候听邻居说,她的父母都随着旅游团到海外去了,然后就没了音讯。而还有消息说,她父母是进了监狱,正因为如此,很多同学和邻居都看不起她。她是姑姑养大的,父母没了音讯之后,养了她几个月的邻居也得癌症死了,所以就把她送到了她姑姑这里来。随后的10年,她都一直和姑姑生活在一起。
虽然有了个落脚的地方,但姑姑对她并不好,而且还经常打她。
姑姑已经生了一个男孩,年纪比她大一岁,所以她一直叫他小剑哥哥。小剑也经常欺负她,在她来姑姑家的第一年,家里的家务活几乎都是她做的,姑姑每天都循环着这几件事:吃早饭,打牌,吃午饭,午休,打牌,吃晚饭,睡觉。日子就这么过着,她觉得这味道比咖啡还苦。姑姑有时候在外面输了钱就回来打她出气,半米多长的鞭子,打在她的身上,有时候她都晕了过去。却又被一盆冷水浇醒,随之而来的又是皮开肉绽。小剑是姑姑的帮凶,每次的水都是他端来,然后一盆浇在她身上。姑父是唯一一个心疼她的人,也是这个世界上她唯一的亲人了。只可惜,他有好几年都没回来,只是每个月给姑姑寄一些赌资。她很痛恨姑姑,但却只敢藏在心底,不敢说出来。她以前还和他一起去上学,可后来不敢了。她害怕他发现了她胳膊上的伤,所以一直躲着他。
天不遂人愿,她最终还是碰到了他。
那天,天空的雾很大。眼睛根本看不到多远,他在她后面走着,忽然看见了她的身影,连忙就跟了上去。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说:是你啊。她痛的眼泪都流了出来,一股狠劲将他的手甩了出去。待他的手离开之后,她手臂上竟渗出一丝丝鲜血。他并没有钱送她去医院,只是将她的衣服撩到胳膊的地方,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些纸来帮她擦去血。他这个动作做的很轻,她没有感觉到太大的痛苦。他没问她是因为什么,只是小心翼翼的擦去她手臂上的血。
他说,他叫白杨。也就是那天,她才知道他有这么好听的一个名字。说完,他继续帮她擦。很轻,很轻。轻到她心底去了。
结果那天,他们都迟到了。他们被罚在教室门外站一上午,他站在她对面,不一会他私自跑开了。她劝他不要跑,一上午一会就过去了。他还是跑了。他回来的时候额头上密布着汗珠,老师让她回去上课,他还是在外面站着。

那年春节,姑父回来了。
她满心欢喜的接过姑父的行礼,仿佛在黑暗中生活了很久的人,忽然看到了阳光。
姑父一直都是在外面工作的,很少回来。这次回来给她带了不少好玩的,在她眼里每一件都足以令她的好奇心满满的。
除夕的晚上,正准备吃饭。姑姑忽然让她去买点东西。她刚走到门口,就听见了里面的争吵声。
“你那么关心她干么?那是别人家的野孩子。”是姑姑的声音。
“她是她爸爸托付给我的,我当然要好好照顾她。”
“我反正不管,你就是不准疼她!!”姑姑的声音提高了近两倍,像是熊熊燃烧的烈火。
后面的她不敢听了,如果一会回来晚了。她就又要挨打了。那天晚上,天空中很多的烟花在燃烧,但只有在那一瞬间发出美丽的光,过去了就没了。天空中挂着一轮月亮,圆圆的,她对着月亮低下了头,说了几句话。像是在为谁祈祷。恰好,他也出来买东西,于是两个孩子就一起去了。脾气暴躁的姑姑见她这么久还没回来,就准备让小剑出去找她。可后来,他们还是吃饭了。姑父是被姑姑强制拉到桌子上来的,小剑就不用说了,他一直都和姑姑是一条路上的。她和他一直玩着,忽然她才想起来要买东西回去。就匆匆跟他道了别,然后就向家的方向跑去。跑了一大截,她忽然又回过头来对他说:“别忘了,你欠我的咖啡豆啊!”他笑着,大声的答应了。
除夕的晚上,她一回家就感到了阴森和恐怖。那种令人窒息的气息仿佛无处不在。她回来了,姑姑坐在沙发上,姑父坐在木凳子上,脸别向另一个方向。小剑不知道去了哪。桌子上放满了刚吃过的盆和碗,没人搭理她。她自己到厨房去盛了一点凉饭,然后自顾自的坐在那里吃了起来。姑姑忽然的一句话把她吓得全身哆嗦。姑姑大声说:吃完,洗碗!空气开始震荡,直到传到她的耳朵里。她听成了“吃完,洗完。”,但还是对空气说了声哦。那一夜,她是痛苦的。
第二天天还没亮,她就被姑姑从床上撵了起来,把一大盆脏衣服放在了她面前。并告诉她今天中午之前必须洗完,否则没饭吃。小剑也出去玩了,外面的空气那么新鲜。她却承受着折磨,在她心底这个世界是如此的不公平。
从早上起来,她就没看见姑父。也许是因为昨晚和姑姑吵架了,所以姑父今天就提前走了呢。她这样想着。
她最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日子。
虽然他也很穷,但她并不是特别喜欢钱的女孩。所以她和他在一起都可以给予彼此很多的快乐。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寸时光,她都会记在心底的某一个没人的角落,因为那个角落只属于他一个人。当然,这些她从来都没有跟他提起过。

他恋爱了。
上学的时候是不准恋爱的,但他无法控制自己,不经意间便陷入了这个漩涡。
他和她一起回家的时候,他会提起她多么的温柔,多么的美丽,在写给他的信里叫了他多少声亲爱的。她听着,心在受着莫大的煎熬。时光似乎抹去了他所有的记忆,他并不知道她一直对他有好感,在他的骨子里,他一直当她是最好的朋友。而她却把他当成知己,当成唯一可以诉说心声的人。他并不了解她的痛苦,她未曾提起,他也从未问过。
自从他恋爱以后,他就很少来找她。她一个人的时候也哭过,因为他的喜新厌旧。
那次他很久没来找她了,上学的时候也很少走在一起。他很多时候都和她(他喜欢的女孩)走在一起。他来找她,因为他失恋了。
前一天晚上,他买了很多酒跑到山顶上,一个人慢慢的喝。结果,他喝得酩酊大醉。清晨的微风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,他差一点都酒精中毒。这是后来医生告诉他的。他要忘记她,从心底忘记,从骨子里忘记。
他去找了她。
她刚从外面买东西回来,眼睛有点肿。
他拦住她,两个人对立着。
“怎么了?昨晚没睡好?”他打破了僵局。
“让开,不关你的事!”她因为早上刚被姑姑“奖赏”了一顿,所以脾气很暴躁,像一头发火的狮子。
“你怎么了?怎么变成这样了。是不是又……”他实在不忍心再伤害她了。他冲过去将她抱在怀里,她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肩膀。她手中的酒瓶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一会过后,她看着他。眨着美丽的眼睛。
“你怎么想起来找我了?”
这回她在他的眼里看到的忧伤。
他低着头,说“我失恋了。”
她没说什么,推开了他的手,低着头走了。
他本想追上去,但他没去。他需要一个人冷静,冷静。

噩梦般的生活困扰了她整整10年。
她离开了姑姑,开始一个人独立生活。
她找了份工作开始养活自己,她发誓一定要让自己站起来。一定!
不久之后,她毕业了。
依旧是除夕,她回去看姑姑和小剑。在她心底一直都是希望看到姑父的,但她并没有如愿。
就是在她回来的前几天,姑父刚下了葬。
据邻居们说,姑父是心脏病发了,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。当时,姑姑正在牌桌上和人打牌,对姑父的死讯竟一点也不知情。当好心的邻居跑去告诉她时,她只是有点悲伤。收了赌来的钱,才匆匆的往回赶。
看到他时,她流泪满面。虽然他常年都不在家,但她却一直都对她很好,从前她一直都没有感觉到,但现在感觉到了却已经晚了。
小芹想到姑姑听到姑父的死讯时的表情就觉得一阵恶心。她一定是脸上在忧伤,心底在笑!在她心底,姑姑的印象一直都不好。
她回来的时候,只看到姑父死去时的照片。捧着照片,她心底一阵暖流涌上眼眶,泪水夺眶而出。
工作了之后的她,还是经常给姑姑寄钱,虽然从前她一直都对她不好,但她是她世界上唯一的亲人,所以她一直也没太计较过去。只是每次寄钱的时候,都在电话里告诉她,少去赌博,那样不值。她有一次回来听邻居说,姑姑现在不去赌钱了,只是把她寄回来的一些钱贴补了家用,另外的一些就用来开了一个小商店。小剑已经结婚了,而且每月也会寄给姑姑一些钱。
只是他一直都没有音讯。当年,他去了北方,她去了南方。相隔天涯。
其实,在她心底一直都是有他的。但她又怎会知道,在他的心底也是装着她的呢?

5年后的再次重逢让两个人痛哭了一场。
“累了,就回家。”这是白杨说给小芹的第一句话。
“给你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咖啡豆”白杨脸上现出傻笑。
“这不是咖啡豆。到底是什么?”
“是,是……”
“快说啊,快说!”
“是红豆。”
小芹的脸刷的红了,白杨见势将她搂进了怀里。她抬起头看着他,嫣然一笑。
不久后,小芹拉着白杨去了姑姑家。那时候,姑姑对小芹和白杨特别好,可能也是因为小芹和白杨快结婚了。
冬天到来的时候,白杨和小芹去给姑父烧了纸。然后就回去了。
半个月没出现过月亮,而偏偏那天晚上月亮就出来了。
第二天,白杨给小芹穿上了婚纱。
月光出来的时候,一对新人坐在阳台上遥望着天空。
天渐渐黑了,累了一整天,爱情也要睡了。

发表评论

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*标注